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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龙飞——我的父亲(中)

2015-6-25 15:41:28

我的父亲(上)传送门:www.sunny5858.com/xwdt/1293.html


父亲经过上次巨大的变故之后,做事更加稳重了,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。这期间还通过了北京大学一个企业管理专业的函授课程学习。记得在考试的时候,父亲把自己反锁在房间整整两天,我以为他又跟母亲闹别扭了,结果他顺利的通过了考试,拿到了文凭。在工作中,父亲虽然接手了工厂车队这个烫手山芋,但是没有自暴自弃、怨天尤人,而是积极的面对眼前存在的问题。


当时车队存在的首要问题:

1、人心涣散,员工总是跟领导对着干。

2、员工的收入和付出不成比例,干多干少一个样,干与不干一个样

3、汽车班的优势资源没有充分的运用起来,比如军牌大多数时间闲置在家。

4、每次出车运军品,回来都是空车,没有充分运用车辆资源。


针对以上问题,父亲积极开动脑筋,打破国有企业的制度束缚推行了以下方案:

1、货车的承包制:把货车承包给相关的司机,让他们按月交钱给单位,除了完成工厂的军品运输外,空闲时间司机可以自己想办法去外面揽业务。这样货车的使用效率问题解决了,司机的收入也相应的提高了。

2、军牌的租借制:工厂军牌数量多,基本不能完全用上,但有些沿海城市又很需要军牌来搞货运。父亲大胆的把多余的军牌按年租借给有需求的企业,这样即增加了车队的收入,也增加了员工的奖金。

3、要求员工必须积极的参加企业的大型业余活动比如:篮球比赛、象棋比赛等等。

4、父亲自己基本把业余时间全部用来陪员工吃饭交流,当然也经常麻将交流(他是一个非常贪玩的父亲,这点后期他自己承认了)


通过以上的改革措施,一段时间后一个烂摊子被父亲收拾得生机勃勃,员工面貌焕然一新。厂领导看在眼里,心里觉得虽然有些措施过于激进,但结果是令人满意的,认为父亲有点子,有魄力。于是把一项更加有挑战的工作交给了他:要父亲去广西东兴开一个边贸公司,专门和越南做边贸业务。因为当时越南百废待兴,对中国的产品有大量的需求。父亲天生就是一个不安于现状的人,通过深思熟虑后就答应了领导。那是1993年的事,我刚上高中,父亲把这件事跟母亲商量了后,母亲还是像以往一样勇敢的支持了他(母亲内心肯定是不情愿的,但她理解父亲的想法,她不愿意让父亲的飞行梦被再次打碎),默默的挑起照顾我们三个小孩的重任。当母亲告诉我这件事时,我通过她的眼神看得出,她还是有些依依不舍,有些内心不安的,这个决定对我们家庭来说也是非常重大的,毕竟家里的顶梁柱要远离家乡,去开辟一个前途未卜的事业。

没多久,父亲带着几个厂里的精英,带着自己的梦想,筹措满志的去了东兴。我当时还是有点埋怨父亲的,觉得反正他在厂里也是天天深夜回家,他在不在家都是一回事,不在我还自由些。


厂里给了他们50万,加一栋东兴抵债的楼房,其他的事情全靠他们自己了。父亲他们到了东兴把工商税务办完后,就请了个翻译立马把越南的市场逛了个遍,一趟下来后,翻译总结性发言了:“在越南,最赚钱的生意就是走私,因为越南不收关税,如果能把越南的高档进口货偷偷运进国内,肯定能赚暴利。其次是把越南没有的中国货倒进越南卖掉,应该也有不错的收益”。当时父亲始终是国有企业出来的,思想比较保守,就选择了第二套方案,风风火火的开始了倒货生意。什么从山东运大蒜到越南卖、从景德镇运陶瓷去越南等等。倒货的收入还行,但是创业初期的艰辛也少不了。我只觉得父亲每次回来都会给母亲一两万块钱,要她还一部分债务,留一部分家用,然后自己就潇洒的出去应酬了。

那段时间父亲还喜欢上了台球,有一天中午父亲在厂里打台球,母亲派我去叫了几次回家吃饭他都不回,母亲当时非常气愤,当着我的面严厉的批评了他:“做出一点成绩就不得了了,根本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。”而且父亲每次回到厂里,还是跟以往一样整天出去应酬,很晚才回来。母亲心里肯定会想自己含辛茹苦的带三个小孩,丈夫这么久回来一次,还把家当旅馆一样,这样的丈夫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?我们家的经济情况在这段时间有了很大的改善,但是父母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深了,所以金钱的多少和幸福的生活有时候真的没一点关系。

父亲这种飘泊的生活过了三年后,我们家基本还清了欠下的债务。我由于高考没有考好,进入了湖南大学的成人教育班进行学习。脑海里只记得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关心的问我生活费够吗?每次我都低头不语,然后他会豪爽的给我几百块钱,我拿着钱就没心没肺的出去玩了。现在想来才明白父亲当时肯定也是非常内疚的,他心里应该也是充满着对我们的想念,但由于现实问题逼得他必须坚强的在外面闯荡,所以只能用金钱来弥补对我们感情上的亏欠。

由于长期在外地生活,工作压力也比较大,再加上对家庭的思念让父亲慢慢迷恋上了赌博,打麻将的赌注越来越大,听厂里的叔叔阿姨说他们打牌一次输赢都是好几千。母亲对父亲的挂念也慢慢的变为担心,经常听母亲在我面前抱怨,但是这个传统单纯的中国妇女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自己内心真正的苦,她总是用一种强大的韧性坚持着、默默的用她的勤劳维系着这个家。


我刚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,父亲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厂里。我当时以为又是回来休假的,后来听母亲说:“由于生意不好做,那边的公司关门了,父亲回到厂里暂时没有位置安排,只能待业在家。”

以后通过和母亲进一步的交流才知道,他们做的生意本来就是不太合法的,而且他们估计在管理上有很大的漏洞,财务数据非常不清晰,几年下来好像也没赚多少钱,厂领导就决定撤销那边的公司。

父亲又一次陷入了他人生的低谷,每天从早到晚的打着麻将。这期间也有一些朋友来找他承包车间、找他合伙做一些小生意,都被他委婉的拒绝了,首先可能是这些生意太小了,看不到前景,其次他自己被命运捉弄得真的累了,他想安静的休息一段时间,但是他选择了错误的方式。没几年,他的积蓄基本输得差不多了,母亲苦口婆心的劝他,有时候说得声泪俱下,他才开始慢慢醒悟,可是事到如今时机已经全部错过了,而且他的年纪也已经不允许他再折腾。每天看着父亲那低落的神情,我知道他肯定仔细的思考过自己以后的人生,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年轻时远大的抱负,他被生活磨砺得满脸憔悴,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在厂里找个位置,干到退休。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下班给我们做各种好吃的饭菜,保证我们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。

慢慢的父亲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常态,在厂里器材处干着自己熟悉的工作,下班回家做好饭菜,吃完晚饭就出去打小麻将。在父亲心里可能已经明白:这种平淡、稳定的生活才是他现在真正要追求的快乐,陪着家人慢慢变老才是最有意义的生活。人生有时候为了理想和欲望会被生活推向一个自己都不理解的境地,但只有经历过,到了一定的年纪才会明白,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,它就在我们身边。


这时候我也进入了社会,并且结了婚但一直没有小孩。有一年过年,我和父亲都喝了一点酒,我们才真正第一次敞开心扉的聊天:我借着酒劲大胆的说出了多年以来内心中对他的怨气,什么生意经验不够、什么对家庭不太负责、对母亲也只有这么好等等等等。说完后我等着他来教训我,可是他出人意料的回答了一句:“我也不是一个完美的人,我也有很多缺点,但请相信我,我是爱你们的!”听完这句话,我内心五味杂陈,我淤积这么多年的怨气一下子全部烟消云散,我此时完全理解了他,他的内心是如此的伟大和无私,父亲对我们那沉甸甸的爱永远放在自己的心里,只是由于他的不善言辞和性格弱点让我们深深的误会了他。我突然有一种冲动,我一定要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,把我们家族的性格优点和不足真实的记录下来,让我们的后代能够引以为鉴。



未完待续,敬请期待我的父亲大结局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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